惠安石材厂女工生活 粉尘中玫瑰的无奈坚守(图)

东南网

海峡都市报闽南版8月14日讯 室内34℃。

粉尘肆意飞扬在空荡的工厂里,震耳欲聋的机器嗡隆声侵蚀着大脑里每根神经。

45岁的庄萍身姿轻盈地跃上莲花石雕,双脚踩在花瓣上,看着抛光器在石材上慢慢匀开,掌握着机器和石材接触的每一个角度。额头和鼻尖渗出汗珠,她顾不上擦拭,直直盯着机器滑过石材的弧度。这里是惠安县山霞镇赤湖工业区,每个石材厂里大概有一半女工,她们干着和男人一样的工作。

高薪的诱惑

1992年

庄阿萍,24岁庄阿清,21岁

1992年,庄阿萍刚生完孩子,此前,她已在家附近的玻璃厂工作了6年,玻璃厂的工作不累,但工资少。后洋村靠着山,她曾想翻过这座山,去外面打工,但她没读过书不识字,也就作罢了。生完孩子后的她,对去外面已没了期望,她只希望有份离家近、挣钱多的工作。

同年夏日里一个清晨,小她3岁的庄阿清倚在她家门口,笑着说:“我辞掉玻璃厂的工啦!过几天就去石材厂当学徒。”她们的父辈一生都在粉尘里和石材打交道,他们让阿萍去玻璃厂就为了打份轻松工。

几天后,在丰厚收入的诱惑下,她和阿清走进石材厂。

阿萍把她吃了半辈子粉尘的原因归咎于没读书,总念叨后生们,如果读点书,未来就会不一样。

两难的选择

2002年

李阿莲,17岁

下坑村的李阿莲2002年初中毕业,村里的同龄人已经在隔壁的后洋村的石材厂挣了好几年钱了。初中毕业的她换了两份工作,但工资跟在石材厂做工比不了。她咬咬牙,跟着一个石材师傅学了一年后,进了一家石材厂。

同年,阿萍和阿清已熬成工厂的老师傅了。她们常搭档打磨大块石材,巨大的机器声中,眼神是她们重要的交流方式。阿萍昂下头,点点手指,阿清知道那是让她挪到另一个棱角打磨。阿清说,她喜欢打磨莲花,十年不知磨了多少朵,但每次打磨时,心情始终一样高兴,有时还带些莫名的虔诚。

她们从父辈那里就知道,干这行很容易得尘肺病,“但工资改善家庭环境带给我满足感”。在石材厂做工,是计件工资,一个熟练的工人,平均下来,每天能赚两三百元。

那年,工厂的厂房翻新了,她们的工作环境大大改善,她们开始谈论养生和漂亮衣服。虽然一开工,厚厚的粉尘会掩盖她们的容颜,但她们仍会置办俏丽衣裳。阿萍说,家里有40多条花头巾供她戴。颜色一旦洗淡了,她就会买新的。

无奈的坚守

2014年

庄阿萍,46岁庄阿清,43岁李阿莲,29岁

阿莲告诉海都记者,虽然心里知道干这行对身体的损害很大,但大家都没有体检的习惯。前年起,她常感觉呼吸不畅,从那时开始,她进厂前,总望着铁门说,再干几年,就不干了。不过日子一晃就过来了,今年,病情愈发严重了。她说:“干了12年了,说不干就不干了有些舍不得。”

今天早上出门前,阿萍特意选了条蓝底粉花的头巾,配黄色衣衫。十几分钟后,身上的衣服汗湿了,黏黏的,贴在身上。她冲阿清招招手,又对着石材的右上角画了个圈。阿清会意地按下按钮,一小股水流滴出来,冲洗掉石材上的粉尘,露出锃亮的一面。因口罩的遮挡,看不见她们的表情,但弯弯的眉眼泄露她们此时高兴的心情,阿清常叹,“和石头都生出感情了”。但岁月不饶人,酸疼难忍的胳膊和透支的健康时刻提醒着她早早抽身离去,可20多年过去了,她们都还坚持着。

中午12点,工厂里此起彼伏的机器声渐渐消停下来,阿萍和阿清摘掉口罩,灰扑扑的额头更衬出下巴的白皙。“中午做个凉拌木耳,把肺里的灰尘也清清。”正午时分,阳光正盛,阿萍拉着阿清走上回家的路。另一个厂房里,阿莲摘下口罩,捶着发酸的腰,“早上这根磨好了,下午再磨一根,今天干得不错”。她和工友们说说笑笑往外走。一天的话都攒在这时候说开来。(见习记者 花蕾 海都记者 田米 文/图)

(文中人物皆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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